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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益达:

             不在今天            

    前所是四川省凉山州盐源县的一个小山村,从西昌坐汽车要12小时才到镇上,从镇上到学校所在的村子里还要先坐一个小时的三轮车,过了一座小木桥后还要走四十分钟。校长跟我说,别介意这里的孩子和老乡总围着我们问东问西,他们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这个小山村,就算是离这里只有几十公里的泸沽湖都没多少人去过,他们对我的好奇可想而知。来这边支教已经第四次了,孩子们能带给我的感动已经微乎其微了,但这儿好像一座矿山,总有宝藏能给我最强烈的震撼。

    小兵和格佐是我在当地认识的两个朋友,格佐是村书记的儿子,在四川宜宾读书,有一个摩梭人的音乐梦。小兵在外打工十年,走过了全国大半的地方,在今年四月从深圳骑自行车四千多公里回到了家。关于“离开”这个话题,我本来想写写这两个摩梭汉子的。但当格佐带我去拜访了一个当地的宗教画家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对离开的认识都太狭隘了。

    摩梭是一个很小的民族,传说是蒙古族的后人,信仰藏传佛教。利玛大叔是一个宗教画师,以给人家的经堂和寺庙画画为生。刚刚见到他时,我有点傻眼,许久没洗粘着浊污的头发、某个公益组织捐赠的脏兮兮的衣物、脚上破烂的拖鞋、身上裸出的皮肤积了许多污泥,在城里人的眼里他就像一个拾垃圾的拾荒者。他知道我想了解他的画作后,流露出许多害羞和得意。我们来到他家中,一共20平方的土屋被分成了两个空间,一个地方满是垃圾和炭灰,一张木床上铺着棉花已经发黑的被子,另一个空间散落着颜料、画笔和画作。他一个人生活作画,喝酒吃粥。他因为对画画太执着了,不干活没贡献,被家里赶了出来。他不会说普通话,我也不大明白四川话,在猜测和比手画脚中,我发现了一个懂得仰望的清澈的灵魂。

    利玛大叔嗜酒如命,画画是他灵魂力里唯一的出口。所以,哪家画画不一定要给他钱,也许,一瓶酒他就十分乐呵了。其实刚看到他时,他已经有些醉了。他跟我讲他当时在西昌给人画画时,在电脑里看到一幅西藏的壁画,当时他看到那幅画离开了,梵音从画中传出,仿佛佛在说话。他身边的人立马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们怕我们以为他疯了。因为家中藏传佛教氛围的影响,我能相信他那时的状态,同时也诧异是一个多么诚挚的信仰和平静的灵魂才能感受到那样的力量。看着他身边哥哥嫌弃的眼神,我想,于艺术、与宗教,从他出生起,他就注定要孤独。

    在他的土屋外面写了一些话——“悲过吧,中国!”、“因残破而显现生命的力量”。那些让人深思的文字写在小山村中布满裂缝的土壤上实在是一件憾人心扉的事。我说:“您这些话真是有大智慧。”利玛大叔却给了我让我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说,宗喀巴大师十九岁与一百个僧人辩经,开窗格鲁派,他才是有智慧的,我跟他比起来,就是聋子,就是瞎子。听过这句话我才发现,他的灵魂不单离开了这个小村子,更离开了我们整个社会的思辨。他总知道自己的渺小,无论再怎么贫苦却总能因为艺术和信仰而长了。村子里的人总说他喝了酒就不会说话了,我却觉得只有喝了酒他才最清醒,是我们都醉了。

    他离开了,离这个需要悲过的世界太远了。

    最后,用他房子上的那句泰戈尔的诗结尾吧!

   “因残破而显现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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